小区广场舞散场后的停车难题

晚上八点半,小区广场上跳完舞的人们陆续散去。领舞的张阿姨弯腰拔掉音响的电源线,把那个半人高的黑色音箱往小推车上一搁,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响。她推着车往单元门口走,路过一排停得歪歪扭扭的车,最外面那辆白色SUV的右前轮压着绿化带的边沿,车头几乎顶到垃圾桶。张阿姨侧了侧身才挤过去,嘴里嘟囔了一句,这车停得真是地方。
广场舞队伍里好几个人都开车来。李姐住隔壁小区,开车过来十分钟,找车位得转三圈。她常把车塞在广场东侧那排梧桐树底下,树根把地砖拱得高低不平,每次倒车都得让人在后面看着。有一回她倒完车下来,发现左后视镜蹭了树干,漆掉了一小块。她说算了,老小区就这样,有个地方停就不错了。跳舞的队伍里像她这样跨小区来的人不少,图的是这个广场宽敞,可车往哪儿搁,每个人心里都有本账。
张阿姨自己不买车。她算过一笔账,小区停车费一个月三百,单位楼下停一天二十,保险加油保养摊下来,一个月少说两千块。她出门坐公交或者骑电动车,刮风下雨就打车,一年到头花不了几个钱。可她儿子去年还是提了辆车,说是周末带孩子去郊区方便。车提回来那天,儿子在小区里转了两圈没找着车位,最后停到隔壁商场的地下车库,一小时六块,第二天早上开出来交了四十八。张阿姨听说后直摇头,说这车买的,跟请了个祖宗似的。
停车难把人的脾气都磨出来了。上个月小区里两辆车因为抢一个刚空出来的车位吵起来,一个说自己在旁边等了十分钟,一个说自己先看见的,声音越来越大,差点动手。物业来了也没用,车位就那么多,地上的线画得又窄,一辆车稍微歪一点,旁边的门就开不利索。后来有人开始用电动车、旧自行车占位,拿链子锁锁在车位中间的地锁上。张阿姨有天早上看见一辆车的雨刮器上夹着张纸条,写着“占位有理,挪车电话”,她看了半天没明白这是占位的留的还是被占的留的。
跳舞那帮人里,王叔是最早买车的。他那辆银色小轿车开了快十年,车身到处是划痕和磕碰的小坑。他说车就是个工具,能跑就行,可每次聊起停车他还是来气。有次他去医院看牙,绕了四圈没找着车位,最后停在两公里外的一个胡同里,走过去牙都看完了他还没走到。他说现在出门先想的不是路堵不堵,是到了地方车往哪儿搁。这话一说,旁边几个人都点头,说可不是嘛,有时候干脆不开车,打车去,省心。
张阿姨推着音响进了单元门,回头看了一眼广场边上那排车。有的车罩着车衣,一看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动一回。有的车窗上落了厚厚一层灰,被人用手指头写了字。她想起前几天社区群里有人提议把广场东边那块空地改成停车场,底下好几个人跟着附和,可第二天就有人反对,说那块地要建电动车充电棚。事情就这么搁下了,谁也没再提。音响推到家门口,她掏出钥匙开门,屋里电视还开着,老伴歪在沙发上睡着了。她把音响靠墙放好,心想明天跳舞还得早点去,晚了连放音响的地方都让车给占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