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车门的开合只在几秒之间，站台上的人群像被压缩的空气，门一开就涌进去，门一关又安静下来。我被夹在中间，脸几乎贴在车窗上，视线越过别人的肩膀落到外面。停车场入口堵着一排车，尾灯连成一条红线，慢慢往前挪。那一刻我想到，车里的每个人大概都在心里骂同一条路。

汽车进入普通家庭也就是这二十年的事。我小时候，楼下停一辆桑塔纳，整栋楼的孩子都围着看。那时候买车要托关系，驾照是单位统一学的，路上车少，开起来反而紧张。后来车价降了，贷款容易了，小区里的车位开始不够用。地面停满之后，绿化带被铲掉改成车位，再后来连消防通道都塞着车。车从稀罕物件变成了麻烦本身。

真正让城市变样的不是车多，是车停在哪。商场地下车库绕三圈找不到空位，路边临时停靠两分钟就吃罚单。有人把车当仓库，后备箱塞满杂物，一年开不了几千公里。也有人每天通勤四十公里，车里备着拖鞋和早饭。车成了一个移动的私人空间，堵在路上时反而比办公室自在。这种矛盾很难讲清楚。

修路的速度总追不上买车的速度。高架桥刚通车时确实痛快，半年后同一时段又开始排队。导航软件把车流引到小路上，小路很快也堵死。红绿灯配时调了又调，路口拓宽了又拓宽，效果维持不了多久。开车的人一边抱怨一边继续开，因为公交挤不上去，地铁换乘太远。选择看起来很多，落到个人头上往往只剩一个。

电动车这两年明显多了。小区充电桩从两个增加到一排，晚上十点后还有人在排队等位。开电动车的邻居说电费便宜，保养省事，就是跑长途要提前查好充电站。也有人坚持开油车，说加满一箱油五分钟，不用规划路线。两种车停在同一个车库里，车主偶尔聊几句，各说各的好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
车门又开了，这次下去的人比上来的多。我挤出车厢，走上扶梯，地面出口正对着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。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，车流缓慢但没停。一辆银色小车从辅路拐进来，司机摇下车窗扔了个烟头，又赶紧关上。我站在路边等红灯，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，很快分不清是哪一辆了。